感 受 德 国 教 育

——德国巴登-符腾堡州教育考察报告

王保全

今年9月,经学校推荐，应德国巴登-符腾堡州教育部的邀请，笔者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了在该州北部的阿德赛姆市举行的第四届州中学生“科学之家”夏令营活动。在环境优美的州立爱肯堡文理中学，我们同德国师生一起度过了令人难忘的两个星期。利用这难得的机会，除亲身感受了德国式夏令营的活动外，我还抓紧时间走访了州教育部官员、学校校长，并同许多老师和学生进行了访谈，观察和了解到了德国教育的一些值得关注和思考的东西。

“科学之家”夏令营

巴登-符腾堡州中学生“科学之家”夏令营活动始于2003年，由州教育部中学教育司和教师教育司牵头举办，所需经费由活动组织者筹集。每年寒假之前，巴登-符腾堡州境内符合条件的中学校各推荐一名最优秀的、具有某方面科学爱好的学生，向活动组织者提出申请，经由教育部官员和有关学者组成的专家小组亲赴各地面试后，最终决出66名全州最优秀中学生为夏令营营员。随后，夏令营营员根据自己的爱好特长，可选择参加某一科学课程的学习小组，在接受一段时间的远程培训后，每年暑假集中在营地作为期两周的进一步学习和实验。从2005年开始，组织者引入了国际营员，从中国挑选一定数量的优秀中学生加盟，浙大附中的两名同学从众多的姣姣者中脱颖而出，成为赴德参加培训的首批国际营员。夏令营的导师为海德堡大学相关研究所的专家学者和挑选自全州的优秀中学教师。

夏令营的课程设置是开放性建构的。根据学生的意愿，主体课程设置有基因学、制药学、天文学、项目管理、数学、计算机科学6门科学课程，学生根据选定的方向参加一门课程的学习。每门课程的导师团队由一名专家或学者、一名同科中学教师和一名助手三人组成。没有固定的教材，每次上课之前，导师团队将集体讨论决定所要学习的内容，上完课后，三人又将结合课堂状况，研究确定第二天的教学行动。教学的目标指向非常明确，培养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教学策略基本上为基于问题的任务型教学，通过指导学生对问题解决的过程，让学生学习掌握了解有关的知识和技能。如项目管理组要解决的是由一家激光投影仪生产商提供的课题：投影仪在使用时温度会逐渐升高至25-30℃，但在25℃时光束最为稳定，怎样才能把温度控制在25℃呢？同学们在专家的指导下最终作出了解决方案。又如基因学课程最终要学会的是对DNA的检测于鉴定；制药学要掌握阿司匹林制造的全过程；天文学学会观测和辨认星座；数学则用极限的概念定义速度和加速度，并用数学方法来计算；计算机科学最后则编出了一个游戏程序。除此之外，每天还有不同的选修课程供学生选择。推出选修课程过程是非常开放的，营地的任何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只要你把你的想法告诉组织者，如果可行，你只需在当天的晨会上做个“广告”，你就会拥有属于你的上课时间和场地。受此感染，我也尝试着开出了中国文化课，结果大为成功。真想不到我教学生涯的第一堂选修课居然开在了德国。

夏令营的课内外活动是以学生为主体的。每天的晨会基本上是由学生主持，在点到和一天的活动安排后，新闻报道组的同学们会为你献上他们精心组织的新闻节目，内容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体和天气等各个方面，图文组合，声情并茂。在课堂上，专家学者们会经常为学生的提问而停顿下来，和学生一起讨论，有时不惜找出资料照本宣科起来。在德国的老师看来，思考过程的意义和价值要远远大于思考的结果。老师们善于发现学生的闪光点，鼓励学生大胆发表不同的观点，鼓励学生的团体意识和协作精神，给学生提供展示自己才能的时间和空间。在学习过程过半时，同学们在导师的指导下为在学习结束时的成果展示会进行了演习。全体营员被重新分为四个大组，每组中都含有六门课程的成员，以小组的形式按一定的顺序将学到的知识和技能进行展示。之后各课程小组进行总结讨论，导师们根据演习的情况，安排作进一步的学习、实验或考察活动，如天文组进行了夜间天文观测、参观海德堡天文台、邀请天文学家作专题讲座，甚至将中国学生的英文版“嫦娥奔月”搬上了讲台。制药组到森林里辨认植物，基因组在现代豪华的流动实验车了提取和鉴定了DNA，计算机组观看了机器人表演。这些活动的开展，有效地的深化了各科课程的学习，同时为营员们提供了各种学习机会，了解了更多的科学常识。在正式展示的日子，整个营地如同过节一般，各式各样同学们自制的海报挂满了营地各主要通道。组织者还专门请来了家长，一起来见证同学们一生中这一闪光的时刻。此外，营地的各种课外活动，大多是由同学们发起、组织和实施的。

夏令营的管理是以人为本的。在这里，一切都未作强制性规定，比如说早晨，并未要求每一位营员必须参加晨跑，而是让有兴趣的同学组成活动小组自由进行。夏令营的组织和管理者，始终把学生的发展放于首要位置。学生在一种没有压力、没有心理负担的轻松环境中学习知识，发展能力，发展个性。营员在学习过程中，如发现所学内容不适合于自己，可以转学其它课程。如觉得实验项目不甚完美，还可以申请再次进行。夏令营非常注重劳逸结合，课外兴趣小组活动丰富多彩，短短两周时间，组织进行了多次体育比赛和两场精彩纷呈的联欢晚会。夏令营还专门用了一个下午，组织了各课程小组之间的英格兰式体育竞赛，如扔靴子、拎水桶、推汽车等。这些活动的开展有效地培养了同学们的团队意识和协作精神。对于引进中国营员，夏令营组织者之一、巴-符州教育部教师教育司格瑞薇女士是这样认识的：这不仅仅是给中国的优秀中学生提供开拓视野的机会，同时有利于培养德国学生的世界意识，也为德国教师自身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反观国内名目繁多的夏令营、冬令营以及所谓的奥赛培训，绝大多数是以应试教育的模式而进行的“超前教育”，小学生上初中课程，中学生学大学课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提高考试的分数。在“提高全民族创新意识”的今天，是不是可以来点注重培养学生能力、注重学生发展的真正意义上的夏令营、冬令营呢？

巴符洲教育概揽

巴登-符腾堡州，简称巴符州，位于德国西南部，处于欧洲的几何中心，面积35752平方公里，人口1062万，阿尔卑斯山北麓横贯全州，莱茵河由北向南顺流而下。巴符州气候宜人，四季分明，自然环境十分优越。二战后，德国西南部被美国和法国统管。盟军无视其地理、历史、社会及经济因素，打乱了原有的区域划分，成立了三个新州,但这种人为划分和隔离的弊端日夜显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成立， 三州经过多次协商，于1952年举行全民公决，将三州合并成立了一个新的联邦州——巴登-符腾堡州。

巴符州是德国经济实力最强的州之一，也是欧洲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巴符州人均收入在欧洲最高，失业率在德国各州中最低。巴符州是德国汽车工业的中心，陆上交通工具生产均处于世界顶尖水平,是全球汽车及汽车技术相关工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奔驰、宝时捷、奥迪等行业内著名企业就位于该州或在该州设有生产厂。巴符州也是德国人均发明最多的州，发明专利一直居德国首位，被誉为“发明专利之乡”。 近几年来，多媒体、软件、生物技术和环保技术等高科技产业得到迅速发展，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越来越高。经过50多年的努力，巴符州已发展成为一个以研发和出口为导向的高度发达的经济体，成功实现了向信息社会的转变。

人们总愿意谈论“德国的经济奇迹”，实际上，经济奇迹的发生，教育是其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巴符人认为，对人的头脑投资就等于对本州的未来投资，所以大力发展教育和科研事业一直是巴符州各项政策的核心。巴符州各类学校在校教师和学生人数都居德国各州之首。对教育、科技、文化的支出占州预算的41%以上，居德国首位，其中仅教育支出就占州财政预算的38%左右。这表明，对教育和年轻一代未来的投资方面，巴符州是舍得下注的。

巴符州政府提倡教育多样化，该州为基础教育、高等教育乃至进修培训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保证每个居民都能按自己的喜好和能力受到相应的教育。根据有关法律，目前德国实行的是12年义务教育制度，其中9年的全日制学校的学业是必须完成的，如果不能继续全日制普通学校或者全日制职业学校的学业，其余3年也必须上非全日制职业学校。所有公立学校都是免费的。

德国的中学分为三种类型，这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不同。4年制小学毕业后，学生依据自身的能力，分别选择进入主体中学、实科中学或文理中学继续学习。三种不同形式的中学都有自己的教育哲学，而且规定了不同的入学条件，教学内容、教学计划和课程设置也不尽相同。学生进校后有两年的观察阶段，届时学生将受到很好的引导，观察期结束后，教师会根据学生的成绩、各科教师的评语，讨论每个学生的发展趋势。原则上讲，学生可以在三类学校中自由转换，但前提条件各个州不太一样，有的州需要经过各科教师评定成绩，有的则必须经过考试等。

主体中学学制为5-6年，学生读完9年级即可升入为时3年的职业学校接受“双元制”职业教育，即每周在校上课时间仅8至12小时，其余时间则须至工厂或企业实习。也可读至10年级，其学历与实科中学毕业相当，之后转学就读或进入职业学校，毕业生主要成为技术工人。实科中学学制为6-8年，学生读完10年级就可进入职业学校就读；亦可读完12年级，通过毕业考试，然后申请进入高等职业学校，毕业后成为中级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若想上大学，则必须转入文理中学进行13年级的学习。一般而言，从实科中学转入文理中学，必须有较好的成绩。文理中学学制为9年，至10年级为止为义务教育，之后为志愿教育，毕业生有资格到高等院校深造。

主体中学开设的课程有：德语、数学、英语、自然科学(生物、化学、物理)、社会科学(历史、地理、政治)、劳动(技术、经济、家政)、音乐、艺术和纺织艺术加工、体育、宗教课。7至9(或10)年级的数学和英语两门主课要根据学生的成绩及爱好分为基础班和提高班，每年变化调整一次。初中阶段结束时一般没有毕业考试，毕业时，三门主科，德语、数学和外语（一般为英语，也可选法语或拉丁语）的成绩评定依据每门课每学年的6至8次闭卷课堂书面作业成绩，其它课程的成绩是通过平时的课堂提问和小测验评定出来的。绝大多数学生都能够拿到毕业证书。无论有无毕业证书，学生均可以参加“双元制”职业教育。
　　实科中学前两年的教学内容和形式与主体中学相同，7至8年级开始有义务选修课，选修第二外语或是社会科学中的一门。9至10年级开设重点选修课，如外语、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社会教育、技术或信息学、音乐和艺术体育等。实科中学与主体中学开设的课程虽然基本相同，但使用的教科书不同，教材内容更广泛，也深得多。
　　文理中学的第一阶段开设的课程与实科和主体中学的基本相同，但学生至少要掌握两门外语，约有1/4的学生学习了第三门外语。文理中学第二阶段（11-13年级）一般分大专业类进行教学，并有众多的选修课供学生选择。文理中学的学生从第一阶段过渡到第二阶段的淘汰率是比较高的，不能升入文理中学高年级的学生，将取得与实科中学毕业同等学历。12和13年级为深造和提高阶段，这两年的学习成绩要记入中学毕业总成绩。

德国学校实行半日制，学生每天上6至8节课，最晚到下午3点就可回家了，巴符州很多学校一般在下午1点钟左右放学。放学后学生一般会选择参加各种公众俱乐部活动。有的学校也会每周抽一两个下午把学生留下组织活动。低年级学生回家后有大约1个小时的作业量，高年级学生会多一些。德国学生的假期是比较多的，在巴符州，除寒暑假外，学生还可享受春假、秋假以及安息日假等。假期中也一般没有家庭作业。但据我的了解，为了能到大学中的好专业去深造，也有学生课后参加学科课程提高班的，只不过这完全是学生自愿的行为，而非父母和老师逼迫所致。

除了帮助学生完成普通教育，巴符州政府对于特别优秀的学生还提供专门的学习条件和资助，巴符人也是十分珍视这个机会的。我在斯图加特的住家本哈特先生的两个儿子，已先后被选入了被称为“高智商学校”的兰德斯文理中学就读。当夫妇俩谈及此事时，那种自豪感丝毫不亚于国内考取清华、北大学生的父母。

兰德斯文理中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从7年级开始招生，每个年级仅收一个班，约25-30人，其中2/3从整个巴符州选拔，1/3选自其它洲。入学选拔十分严格，除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外，学生还得经过智商、情商等一系列测试，初选合格者还要同其他报名者一起分组做课题，再从中筛选出优胜者，经一个学期的考验，表现良好者方可 “转正”。 学校开出的选修课有30多门，还办有各种特长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英语辩论班和剑桥考试班。该校英语辩论队去年获得了德国青年英语辩论赛第2名，代表国家出征以色列和新加坡参加国际辩论大赛，战绩辉煌。而剑桥考试班则是为有意去英语国家留学的学生开办的，参加者通过剑桥考试就可以获得英国剑桥大学录取通知书。

在德国，也有人质疑现行教育体制的公正性。他们认为，小学毕业后，孩子也就10岁，选择读哪一类学校，这可不是一般的选择，学生本人实在难以做主，而家长所起的作用也仅仅是辅助性的，这时老师的建议和推荐至关重要。一般来说，教师是依照学生在校的学习成绩向家长提供建议的，且多半只重视德语和数学的分数。但是仅看这两门功课的成绩就提出上哪种学校的建议，这一做法显然欠妥。德国的中小学没有统一的教学大纲，教师在给学生评分时使用的参照标准仅仅是他所教的那个班的情况。在德国的各州之间，教师推荐学生上什么学校的做法也有很大的差别。在巴符州，教师非常看重学生的背景：学习成绩相同的学生，主任医师或公司经理的孩子上文理中学的比例要比工人子弟高出3.6倍。该州的特殊性还包括，男孩子上文理中学的比例远远高于女孩子。近年来，实行全日制上课，将13年学制缩短至12年，已成为德国基础教育改革最热门的话题，有的州已经开始试行。

德国大学招录学生，主要以学生的毕业会考成绩和最后两年的学习成绩为依据。成绩评定按1至6分记分，1分为优，6分为差，由笔试成绩和考核考察成绩按一定比例折算而成。毕业会考由各校按州教育主管部门的要求命题，送审合格以后组织考试。考试科目为德语、数学、外语和专业选修科目四门。若想顺利取得入学资格，考试成绩都要达到2分以上。取得入学资格后，男生还得按规定服一年兵役，或进行一年其它形式的公益服务活动，之后才能进入大学学习。大学录取不是以学校性质划线，而是以专业类别划线，医学专业收分最高，且会有名额限制。申请者若执意进入某一有限额的科系，则可等待一、两年，或许有机会如愿以偿。

巴符州是德国及欧洲高等学校最多的州，专业设置及数量均在德国处于领先地位。建于1386年的海德堡大学是德国最古老的大学，卡尔斯鲁厄大学是德国的第一所工业大学。斯图加特、海德堡、巴登-巴登、弗莱堡、卡尔斯鲁厄、曼海姆、乌尔姆、康斯坦茨、图宾根等既是巴符州的经济中心，也是德国著名的大学城。这里的高校形式中还有高等教育学院和职业学院，而德国其它大部分州则没有。众多的优秀高校为本州经济的成功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德国人眼里，教师是一种相当崇高的职业。每个教师都是国家公务员，只要不犯法就终身不会失业，其经济待遇超过国内平均水平，无论同国内其它职业相比，还是与欧洲其他国家同行相比，都是比较高的。同时国家对教师也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各级各类学校教师都必须是大学毕业生。要求教师不但应当具有较高的学术造诣，丰富的教育学和心理学知识，以及教育和教学的实践能力，而且应当处处为人师表。德国中小学要求每个教师必须具备执教两门学科的能力，每个教师每周必须执教24-28课时。不过，德国教师批改作业的工作量较轻，不少作业是课堂中与学生一起讨论批改的。

目前，德国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师范教育。上世纪70年代后期，德国教育界逐渐认识到，教师的唯一来源是师范生很有限；教师应从社会上选拔。于是，师范学院逐步并入大学，或被扩建成新的大学及综合高等专业学校。两德统一后，东德也取消了师专。这样，中小学教师培养被纳入普通高校系统中。一个中学毕业生，要走上教师之路，首先必须进入综合性或技术大学，选择一个主修专业和一个辅修专业学习5年左右。学生可根据学校的推荐性学习计划和教授开设的课程，以及自己的兴趣、教师职业的要求，充分利用大学的条件，设计自己的知识体系。

一个大学毕业生必须通过两次国家考试才能获得教师资格证书。第一次考试是在大学毕业时，考生需要完成一篇毕业论文，内容可在教育学、主修专业和辅修专业中任选，交由大学教授、学校校长和有关考试机构的代表组成的考试委员会认可通过后，才能参加5小时左右的笔试，每位考生的题目可以不同，但都需交出长达几十页的答卷，之后再参加口试。最后，考试委员会根据教授的评语作出最终评判，合格者取得见习教师资格。接下来需进行为期至少18个月的实习。实习的前半年要在大学学习大量的教育理论和技能，后一年时间进行全时教学实习，包括听课、试讲和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等。只有完成实习工作后才能参加第二次国家考试，从而获得教师资格证书。然后，“准教师”进入人才市场，参与公开招聘。

根据德国各州的法律规定，教师参加工作后还必须进行被称作“第三阶段的师资培训”，每位教师每年有5个工作日可以带薪脱产进修时间。进修方式有三个层次：一是由州教育部组织，层次较高，时间一般一周左右；二是由地区政府组织，时间1-2天；第三是由学校组织，缺什么补什么。此外，高学位也为在职教师开放，为教师提供进一步研修的机会。